睡眠科學

你的睡眠
不需要打分數

你醒來,覺得還不錯。然後手錶給昨晚的睡眠打了 62 分。

這一晚並沒有任何改變,但早晨變了。那個數字看起來很正式、很具體,讓人難以視而不見。你開始在記憶裡搜尋它說你睡過的那一覺,而不再相信自己記得的那一覺。

這就是把睡眠變成分數的問題。分數可以幫助你注意到某種規律,但也可能變成一種裁決。而睡眠有個特別容易受影響的地方:越是努力要把它做到完美,越容易讓它變差。

睡眠分數的風險是不對稱的:它可以推翻你覺得休息得很好的早晨,而確認你覺得休息得很好,卻幾乎沒有增加什麼。

這是一種論點,而不是醫學共識。睡眠追蹤器可以很有用,證據也並未顯示它們對每個人都有害。但研究給了我們很好的理由,把每晚的分數當成一個估計值,而不是對我們睡得好不好的客觀評分。

睡眠分數實際測量什麼

你的手錶或戒指不像實驗室那樣觀察睡眠。臨床睡眠檢查用電極與感測器測量腦部活動、眼球運動、肌肉活動、呼吸、血氧與心律。消費性裝置通常是從較少的訊號,例如動作、心率、體溫與血氧,來推斷睡眠。

裝置接著用自己的演算法,把好幾項估計壓縮成一個數字。睡眠時長、時間點、中斷、心率變化模式,以及估計的睡眠階段,都可能納入計算。換掉演算法或調整權重,分數就會改變,即使這一晚完全沒變。

驗證研究發現了什麼

2023 年的一項多中心研究,把 11 款消費性追蹤器與實驗室的多導睡眠檢查做了比較。有些裝置在特定指標上表現得還不錯,但各裝置在睡眠階段分類上差異很大。回報的最高 macro F1 分數是 0.69,最低是 0.26。準確度也會隨睡眠效率與睡眠呼吸中止症的嚴重程度等因素而變動。

這並不表示資料毫無用處。它的意思是,顯示出來的精確度可能超過測量本身的精確度。82 看起來很確切。但產生它的,是一連串的感測器讀數、估計、分類與產品決策。

美國睡眠醫學會(American Academy of Sleep Medicine)指出,消費性睡眠科技可以協助你與臨床人員對談,但不應取代經過驗證的診斷檢查。分數也許能指出值得討論的事,但它無法告訴你有沒有睡眠障礙。

只有損失的思想實驗

想像四種可能的早晨:

好

你覺得休息得很好,分數也同意。令人安心,但你本來就知道自己的感覺。

壞

你覺得很累,分數也同意。這個數字確認了問題,卻不一定給你一個有用的下一步。

87

你覺得很累,但分數說你睡得很好。現在你可能會輕忽一個值得留意的症狀。

62

你覺得休息得很好,但分數說你睡得很差。現在一個美好的早晨被蒙上了疑慮。

重點不是每個分數都有害,而是這個數字很容易取得權威。一旦它成為你第一個查看的東西,你自己的感受就可能退居其次,讓位給裝置做出的估計。

即使是製作這些分數的公司也承認其中的矛盾。Google 的指引告訴使用者,要把重點放在個人的趨勢,而不是追求 100 分,並且說當低分與休息得很好的感覺相衝突時,要先相信自己的身體。

壞分數真的會讓你覺得更糟嗎?

有證據顯示,對睡眠的信念會影響人的感受與表現,但需要謹慎解讀。

在一項針對 63 位失眠者的研究中,研究人員給參與者捏造的正面或負面睡眠回饋。到了晚上,收到負面回饋的那組,回報思考比較不清醒,並有較多的嗜睡與疲勞,比收到正面回饋的那組更明顯。差異並非來自他們客觀的睡眠,因為回饋是指派的。

稍早的一組共兩項實驗,納入 164 位參與者,發現被告知 REM 睡眠低於平均的人,在某些注意力與語言流暢度測驗上的表現,比被告知 REM 睡眠高於平均的人差。對於這些結果,他們自己對前一晚睡眠的評分,預測力不如被指派的回饋那麼強。

重要限制

這種效應並未定論,也不是普遍存在。一項有 54 位健康睡眠者的隨機試驗性研究發現,一次錯誤的低睡眠分數,並沒有使睡前的喚醒程度或接下來一週的主觀睡眠變差。最強的負面回饋發現,來自短期實驗與失眠者,而不是證明每日使用追蹤器會讓一般人失眠。

所以誠實的結論並不是「低分會毀了你的一天」。而是睡眠回饋對某些人而言,可能影響他們的體驗,尤其是在睡眠本來就令人擔心的時候。光是這一點,就值得你留意這個分數對你造成了什麼,而不只是它宣稱要測量什麼。

Orthosomnia:當最佳化睡眠變成問題

2017 年,睡眠研究人員創造了 orthosomnia 這個詞,描述由追蹤器資料驅動、對理想睡眠的完美主義式追求。這個名稱現在被廣泛使用,但它並不是正式的醫學診斷。

最初的論文是一項涵蓋三位患者的病例系列,而不是族群研究。這些患者執著於改善自己的數字,在床上待太久,有時還相信追蹤器的輸出勝過臨床發現。研究人員警告,睡眠追蹤器可能在一部分人身上強化焦慮或無益的行為。

這個區別很重要。「orthosomnia 存在」不應該變成另一個你拿來給自己打分數的嚇人指標。有用的問題更簡單:追蹤是在幫你做出冷靜而有用的決定,還是讓睡眠變得像一場你可能會不及格的考試?

睡眠追蹤何時可能有用

追蹤器在幫助你長期回答某個具體問題時最有用:

這些都是趨勢問題。它們並不需要把某一晚的分數當成診斷,或當成預測接下來一天的依據。當追蹤器把正常的變化變成每日的績效考核,尤其是只給分數、不給有用的行動建議時,就比較沒有幫助。

而且分數永遠不該凌駕於持續的症狀之上。如果你經常難以入睡、醒來沒有恢復精神、白天過度嗜睡,或有呼吸中斷的跡象,不論穿戴裝置怎麼說,都請諮詢合格的醫療專業人員。

比較不焦慮的睡眠追蹤器用法

  1. 先檢視你自己。打開 App 之前,先留意自己是否覺得休息夠了、清醒,並且能正常活動。
  2. 找趨勢,不要找裁決。每週或每月的規律,比對每晚的分數起反應更有用。
  3. 把資料與決定連結起來。如果某項指標無法改變你要做的任何事,不妨想想是否有必要查看它。
  4. 試著休息一下追蹤器。如果那個數字讓你焦慮、不斷尋求安心,或在睡前造成壓力,試試看一到兩週不去查看,並比較你的感受。
  5. 以症狀,而不是分數,來決定是否就醫。消費性資料可以支持與臨床人員的對話,但不應取代對話。

結論

睡眠分數是一種資訊。它不是裁決,也無權告訴你你的感覺如何。

如果分數幫你注意到穩定的規律並做出有用的改變,就把它放在適當的位置上使用。如果它讓你懷疑美好的早晨、害怕就寢,或追逐完美的數字,那麼最有用的睡眠功能,可能就是把它關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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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
睡眠分數準確嗎?

睡眠分數可以是對規律的有用估計,但它們並不是對睡眠品質的直接測量。準確度會因裝置、指標、軟體版本與配戴的人而異。睡著與醒來的偵測,一般比詳細的睡眠階段估計更可靠。

什麼是 orthosomnia?

Orthosomnia 是研究人員用來描述一種不健康的追求完美睡眠的說法,由追蹤器資料所驅動。它不是正式的醫學診斷。它描述的情況是:監測與最佳化睡眠數字,可能增加擔憂,或強化讓睡眠更困難的行為。

如果我覺得休息得很好,可以忽略低的睡眠分數嗎?

單一一次的低分並不是診斷。留意你的感受,並考量長期的趨勢,而不要讓單一數字決定這一天會怎麼過。持續的疲勞、嗜睡、失眠或呼吸方面的顧慮,不論分數如何,都是諮詢醫療專業人員的理由。

睡眠追蹤器會讓失眠更嚴重嗎?

對某些人,尤其是本來就擔心睡眠的人,追蹤器的回饋可能強化焦慮,以及想把睡眠變完美的無益努力。研究並未顯示追蹤器會讓每個人失眠。如果查看資料會增加擔憂,休息一下是合理的個人實驗。